致敬词· 宋良忱
先生之风,千秋凛然;英雄之志,永励来人!您立"尽责务"为训,尽瘁教化薪传,责守华夏文脉,务求民族新生。烽火岁月中,以讲堂为阵地,以教科书作刀枪,直至在浑河畔留下"肝胆照冰雪"的绝唱。八十八载春秋更迭,今日之中国,山河无恙,书香满园,如您当年所愿。此刻,新一代学子庄严肃立,接过您点燃的精神火种。我们必将这"尽责务"的信念融入血脉,让教育薪火永传。
在辽东半岛的庄河,提起宋良忱的名字,许多老一辈人的眼中仍会泛起敬仰的光芒。他并非传统意义上冲锋陷阵的将军,他的阵地,是三尺讲台;他的武器,是教科书与知识;他的抗争,是为家乡子弟守住文化的根脉与民族的尊严。从满怀理想的“教育救国”实践者,到不屈不挠的文化抗战志士,直至血染浑河,宋良忱用生命谱写了一曲知识分子的壮歌。
1883年,宋良忱出生于辽宁东港孤山镇一个殷实家庭。被誉为“神童”的他,从私塾到奉天两级师范学校,再至南京金陵师范大学,求学一路顺畅。在南京期间,他广泛阅读进步书籍,苦苦探寻救国之道。1912年,蔡元培《对于新教育之意见》一文,如一道曙光,照亮前方——教育方能从根本上塑造新民、振兴国家。
1913年宋良忱学成归来,面对多方高薪聘请,婉言谢绝,毅然返回故乡庄河。次年春天,年仅31岁的宋良忱被遴选为庄河县立中学校长,自此,他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此。
他深知师资为教育之根本,不惜重金,亲赴北京、上海等地,以每月80至100银元的高薪,延聘名牌大学毕业的英才来校任教。他亲手制定“尽责务”三字校训,勉励师生自强不息,胸怀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担当。在他的苦心经营下,庄河县立中学师资雄厚,校风清正,培养的人才遍布全国,学校声誉日隆,成为辽南地区乃至全省的教育标杆。宋良忱,也被誉为“庄河现代教育的蔡元培”。
1931年,“九一八”事变的枪声,打破了校园的宁静。东北沦陷,日寇的铁蹄不仅践踏着山河,更伸出了文化侵略的魔爪,试图通过奴化教育泯灭东北人民的民族意识。
身为校长兼县教育局长的宋良忱,毅然站到了抵抗的前沿。当伪满洲国文教部强制推行鼓吹“日满亲善”“效忠天皇”的奴化教材时,宋良忱巧妙周旋,使庄河各学校更换教材之事一拖再拖。直至1935年,庄河县立中学的历史、地理、国语等核心课程,仍然使用着中华书局和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原有教材。这在当时黑云压城的东北,堪称一个文化坚守的奇迹。
庄河民众感佩他的勇气与民族气节,有人自发为他树立汉白玉碑,刻上“有功教育”四个大字。这褒奖,在日伪当局眼中,却是公然挑衅。1936年,宋良忱被调离倾注半生心血的庄河中学,撤去教育局长职务,明升暗降为电话局长。然而,岗位的变更,并未磨灭他的斗志。其实,他的抗争早已超越教育领域。1933年,爱国人士孙德馨、廖香南因“反满抗日”被捕,宋良忱不顾自身安危,亲赴伪警察署,愿以身家性命担保。虽未成功,其凛然义举已震撼人心。
调离教育岗位,反而让宋良忱有了更多时间从事秘密抗日活动。1936年,他加入了由安东省教育界爱国人士秘密组成的安东抗日救国会,并与庄河女子师范学校校长林贵家等人,秘密成立了救国会庄河分会,被推举为会长。此时,他的战场从明亮的课堂转入隐秘的地下。
救国会庄河分会迅速发展到700多名秘密会员,核心多是中小学校长和进步教师。他们不仅向学生传播爱国思想,更从微薄的薪水中挤出钱来,支援抗日武装。宋良忱以“捐资助学”为名,带头劝捐募款。1936年6月,救国会庄河分会第二次募捐,筹得10580元,其中教师会员捐款高达7280元。这其中3500元资助了邓铁梅的东北民众自卫军,2500元支援了杨靖宇的东北抗日联军,用于购买武器弹药和战士过冬的棉衣。
1936年12月,安东救国会领导人相继被捕。消息传来,亲友劝宋良忱暂避,他却选择了留下。他深知危险,但更明白自己的责任。1937年元旦,日本宪兵以“宴会”为名,在中华楼酒店将其逮捕,并查抄其家。
在狱中,宋良忱遭受了日寇惨无人道的酷刑:“灌凉水”“跪石头子”“压杠子”“用子弹头别肋骨”……遍体鳞伤,形销骨立,他却始终坚贞不屈,未透露半点救国会的秘密。他敏锐地发现,被捕的13人全是分会领导,判断敌人仅掌握了领导人名单。于是,他在狱中一再告诫难友:“只讲我们13个人的事,绝不牵连其他任何人!”他用最后的智慧和意志,保护了大批爱国同仁。
1937年2月3日,宋良忱等被押送至奉天陆军监狱。面对更残酷的折磨,他依然傲骨铮铮。3月13日,寒风中的奉天浑河岸边,宋良忱与孤山中学校长徐成章等另外五位庄河教育界人士,高呼着爱国口号,英勇就义,时年54岁。他们六人,被后世尊称为“庄河六君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