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敬词· 侯登山
国难当头,我先捐躯。您以炸药为刃、身躯为炬,将抗日救国赤诚刻进垦区大地。从清河军区精研爆破,到三里庄勇闯火网;从黄河入海口匍匐抵围墙,到舍身拉爆导火索,炸开 “铜墙铁壁”。您以血肉铺通道,助战友破敌阵,以生命护垦区百姓脱险。您是“爆破英雄”,是“抗日猛士”,更是“垦区守护者”。您虽英年早逝,却用忠勇诠释了“为国捐躯”的意义,您的精神化作照亮黎明的光芒,成为民族救亡不朽的丰碑!
黄河故道旁,山东垦利三里庄旧址。一座朴素的纪念碑上,“侯登山烈士永垂不朽”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82年过去了,那个凌晨的爆破声,依然在这片土地上回荡。
1943年的三里庄,是插在清河抗日根据地“咽喉”的毒刺。伪军团长成建基在此经营多年,修筑了令人生畏的防御体系:两道深壕,双层铁丝网,最要命的是那道高6米、厚3米的双层围墙。成建基曾狂妄宣称:“三里庄是铜墙铁壁,固若金汤。”
这年5月,清河军区司令员杨国夫决心拔掉这根毒刺。5月28日黄昏,部队完成合围。晚上9时,总攻开始。
战斗异常惨烈。爆破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,炸药包在围墙底部爆炸,却只留下浅浅凹痕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杨国夫在《回忆录》中记载:“这时候已是二十九日凌晨三点钟……如天亮前攻不开三里庄,必须暂时撤出战斗。”
东方天际已隐隐泛白。就在这时,直属团爆破队长侯登山——一个24岁的博兴青年,在五连阵地开口道:“据我观察,刚才爆破失败主要是支撑杆不够长,炸药包放得位置太低。”
“下次爆破,应该用2包炸药,尽量提高放置高度。”可眼前现实残酷:全连只剩最后2包炸药,更找不到足够长的支撑杆。
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这次爆破,由我去完成。”侯登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。这是他在这个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侯登山抱起两包炸药,跃出掩体。
全连火力为他编织出掩护网。他在弹雨中匍匐前进,终于冲到围墙下的射击死角。仰头望去,6米高的土墙在晨曦微光中如绝壁矗立。
没有支撑杆,没有云梯。侯登山拔出匕首,开始往坚硬的夯土墙上挖凿。一刀,两刀,三刀……黄土簌簌落下。他挖出第一个脚窝,踩上去试了试,还算牢固。
他就这样,一手夹着2包共重40余斤的炸药,一手持刀挖窝,像壁虎紧贴墙面,开始了艰难的攀爬。匕首卷刃了,虎口震裂了,鲜血顺着刀柄流下。
1米,2米,3米……当他爬到近4米高度时,侧面炮楼的敌人发现了这个“贴”在墙上的黑影。机枪扫射而来,子弹擦身而过。下方五连阵地立即以更猛烈的火力压制。
侯登山继续向上。他想在墙上挖洞安置炸药,可夯土实在太硬,匕首只能凿出浅坑。东方天际,鱼肚白越来越明显。
时间不够了。
就在那个瞬间,阵地上所有战士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:
侯登山停止挖凿,用胸膛将2包炸药紧紧抵在围墙上。他的身体弓成一道弧线,像一根人钉,将炸药牢牢“钉”在墙面上。
紧接着,他空出的那只手——那只刚刚还握着匕首挖凿、虎口流血的手——坚定地拉动了导火索。
导火索“嗤嗤”燃烧的火花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!”巨响震碎了黎明的寂静。火光冲天而起,硝烟弥漫中,那道被吹嘘为“铜墙铁壁”的围墙,被炸开一道3米多宽的大豁口。
侯登山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硝烟中。
冲锋号撕裂长空。杨国夫在《回忆录》中写道:“侯登山同志用自己的身躯炸开的突破口是不能被封死的……”战士们含着热泪,踏着烈士用生命开辟的道路,如潮水般涌入三里庄。
此役,歼敌400余人,击伤伪军团长成建基,彻底粉碎了日伪军对根据地的“蚕食”计划。
战后,战友们在瓦砾中只找到一些残破的衣片和那把卷刃的匕首。没有遗体,没有照片,这位英雄留给世间的,只有那个黎明前决绝的身影。
今日的三里庄,早已是良田阡陌。只有那座纪念碑,还在诉说着那个惊心动魄的凌晨。
每年清明,当地学生都会来到碑前,听老师讲述着:“他没有留下照片,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。但我们知道,他24岁,是爆破队长,在最关键的时刻,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当炸药包的支架。”
黄河依旧奔流。在它滋养的这片土地上,像侯登山这样的英雄从未被遗忘。他们的名字或许朴实无华,他们的面容或许模糊不清,但他们用生命铸就的“人梯”,永远托举着一个民族向上攀爬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