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敬词· 佟麟阁
将星为墨,在华夏暗夜写血色黎明;岳峙渊渟,为身后山河洒一腔热血。当华北告急、平津危殆,您如砥柱矗立南苑阵地,携麾下凝成铁壁;后冲锋在先、无惧弹雨,虽血浸战袍却扯下纱布,更重返焦土前沿。身影如旗帜,凝结“退后一步即是深渊”的抵抗意志;怒吼似炮火:“国家多难,军人当马革裹尸,以死报国!” 今山河多娇,有灯火万千,祭奠民族抗战中第一位慷慨赴死的高级将领:请将军再看一眼这以生命守护的家园,此盛世,如您所愿!
北京香山北麓,一棵挺拔的柏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这是佟麟阁将军亲手植下的树,如今已亭亭如盖。树下,将军长眠于此,墓碑坐南朝北,仿佛他仍在守望曾经誓死保卫的北平。
在佟家后人的记忆里,始终珍藏着一件分量千钧的信物。佟麟阁之孙佟晓东回忆道:“我的祖父祖母感情极深,印象里他们从未红过脸。在结婚20周年时,祖父特意为祖母打造了一对金镯子作为纪念。”
他清晰地复述着那刻在家族记忆里的文字:“瑞卿夫人随我二十年,戎马奔波,历尽艰辛,同舟共济,尊老育幼,克勤克俭,镌此数语,以志不忘。”瑞卿,是祖母彭静智的字。这对镯子,曾是祖父对祖母二十年相濡以沫最深沉的致意。在那些戎马倥偬的岁月里,彭静智不仅是他的贤内助,操持家务,尊老育幼,更是他抗战事业的坚强后盾,她组织妇女做军鞋、纺线织布,全力支援前线,被官兵们由衷地称为“模范夫人”。
将军的铁骨柔情,都融在这方寸金镯的赠礼之中。然而,这份伉俪情深,在国家危难的巨变面前,化作了更博大的家国大爱与无法言说的悲痛。
1937年7月,北平危在旦夕。
“爷爷身边有2000多名娃娃兵,都是北平各中学的爱国学生。”佟晓东声音低沉,“他们在南苑兵营,用大刀跟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拼命。”
7月28日,南苑保卫战打响前,佟麟阁对全体官兵慷慨陈词:“衅将不免,吾辈首当其冲。战死者荣,偷生者辱。荣辱系于一人者轻,而系于国家民族者重!”这番话让在场官兵无不动容。面对武器精良的日军,佟麟阁立下誓言:“中央下令,我佟麟阁若不抗日,可驰往天安门,挖我双眼,割我双耳!”
战至下午2时30分,日军飞机低空扫射,一枚子弹击中佟麟阁腿部。副官王守贤急切地劝他撤退:“将军,再不撤就来不及了!”佟麟阁毅然拒绝:“大敌当前,正是移孝作忠之时。我不能亲奉汤药,请你转告夫人,以代供子职,孝敬双亲。”他将怀表交给副官,继续指挥战斗。
就在这时,一颗炸弹在身边爆炸,佟麟阁倒在血泊中,壮烈殉国,时年45岁。
佟将军殉国后,他的部分遗物被送了回来。来人强忍悲痛,不敢将真相和盘托出,只含糊地告诉彭静智,将军受伤住院,过几日便回。但那份不祥的预感,让彭静智从这反常的举动中察觉到了异样——若只是住院,何须将平日贴身的物件尽数送回?她定定地看着来人,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决绝:“他到底怎么了?你说实话给我吧!”来人哽咽难言,最终,只是将佟将军在生命最后时刻从怀中取出、嘱托转交的那块怀表,递到了彭静智手中。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,彭静智瞬间明白了一切……
1892年,佟麟阁出生于河北高阳县边家务村。自幼在舅父胡老先生门下苦读四书五经的少年,目睹八国联军侵华后的满目疮痍,毅然选择投笔从戎。
“爷爷常说,只有当兵才能保卫国家。”佟晓东说。1912年,20岁的佟麟阁加入冯玉祥部队,从缮写员做起。1930年中原大战后,佟麟阁解甲归田,隐居香山,苦苦思索救国之路。九一八事变的炮声让他再也无法安心隐居,他喊出“枪口不对内”的响亮口号,毅然复出。
1933年5月26日,察哈尔省民众抗日同盟军成立,冯玉祥任命佟麟阁为抗日同盟军第1军军长,代理察哈尔省主席,同时也是同盟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和常委之一。而同盟军由于军事、政治、环境等因素,短暂的光辉之后就消亡了。佟麟阁深感抗日之志未遂,而山河破碎,国运垂危,于是隐居北平香山寓所,以待报国时机。直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,佟麟阁终于等来了全民族抗战的时刻,也等来了他为国尽忠的时刻。
毛泽东同志对佟麟阁的献身精神给予了很高的评价,说佟麟阁等人“无不给了全中国人以崇高伟大的模范”。
1952年,新中国为佟麟阁颁发革命烈士证明书;1979年,中共北京市委追认他为抗日阵亡革命烈士。北平市政府将西城区南河沿大街更名为佟麟阁路,让英雄的名字永远铭刻在这座他誓死保卫的城市里。
如今,站在香山将军墓前,那棵将军亲手植下的柏树,历经八十余载风雨,依然苍翠挺拔。“爷爷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‘誓与国土共存亡’。”佟晓东望着远山说,“这棵柏树会一直长下去,就像我们对和平的珍视、对英雄的铭记,永远不会改变。”